一。
2015年的8月,整个四川盆地酷热难当,峨眉山上人满为患,大家都冲上山去避暑。
这让上山的路,堵成了长龙。7号的下午,我和两位开律所的朋友从成都驾车来到峨眉山。
走到山门处,看见已经堵得不成样子了,两位朋友对我说,算了,反正山上的人,我们都不熟悉,不用急着赶过去,我们且先喝酒去。
就这样,我们转头到峨眉的市区喝酒了。那时候的我们,还没有意识到那些不熟的陌生人,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律所创业者们,会在未来的十年里,与我们产生了深厚的友情。
人生总是如此,在相逢的当时,看不到任何特殊的意义,只有历经岁月,回头之际,才会发现那场相逢的美妙之处。
我们三个人,喝到深夜,醉醺醺的,山上的路终于不堵了,叫了辆车,上了山。其实,也只是到了半山七里坪而已。
到了酒店,拿了钥匙,我开门进去,透着过道的光,猛然间,发现房间有人!
我酒醒了一截,赶紧退回来,拿着门卡,对着房间号,仔细核对了半天,再次开了门。
躺在里面那一张床上的人,模模糊糊的,说一声,“来了”!啊,我回应,这是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说的唯一词语。
趁着酒劲,我就这样和一个陌生的男人,在一个房间里,睡了一觉。
我怕第二天尴尬,睡之前还拿出名单看了看,别第二天不知道别人名字,名单上,把我随机排在标间里的人,叫陆骏峰。
多年后,他的律所成了离天安门最近的律所,而他自己也沿着这条道路,业务红红火火。
二。
陪我酒后上山的两位律所创业者,就是四川西同律所的创始人徐云和陈浩。
那一年的半山聚会后不久,他们分了家,陈浩继续经营着西同,几年后,他卖掉了律所,出去经商,做得也很不错。最近,据说又回到了律师行业里。
人生,兜兜转转,并非一种八卦,而是一种人生的际遇,都别有风情。
徐云创立了另外一家新所,这家律所叫法也,他想按照自己的理解与理想,重新打造一种模式。
再后来,他把律所丢给合伙人,自己去了一家法律科技公司,躬身入局,扎进互联网的大海中,做一个创新项目的负责人。
两年后,他又回到律所,但这一次,他信心满满。这一回归,让徐云也意外成了网红律师,在抖音与视频号里,他有个赫赫有名的名字:“渣男照妖镜”。
他的模型如今跑得不错,每天无数的女粉丝,围绕着他,让他指点迷津,走出人生的低谷。
可是,在2015年的峨眉半山,他从不曾想过自己会变成网红,他是一个谦虚的学习狂魔:从无讼到icourt,他都留下了好大一笔学费。
也许是造化弄人,那一年半山,有一个高高大大的律所主任,是当年的主持人,他是陈浩的同学,他很想成为网红,也有着很好的潜力。
后来,他参与电视台的定制节目,这个节目风靡一时。徐云有次不无羡慕地回忆,有次他去理发店,连Tony老师都在谈论这个节目,也在谈论这个人。
“他这个影响力可以带来多少案源啊”!徐云感慨道。
这位高大的律所主任打造了一家很有审美的精致律所,他也很努力去打造自己的IP,但是真正令他在全国律师中火起来的,却是一些糟糕的负面新闻。
曾经前程似锦,谁知道造化弄人。站在九年前的峨眉半山,谁曾想到人生会有如此的起伏?
三。
那一年的峨眉半山,是一群80后的律所主任第一次相逢,他们彼此陌生,却又一见如故。
那时,正是最好的历史阶段,也是他们最好的年龄,也是法律创业者最好的时代。
每一个人都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,每个人都有着大展手脚的渴望,他们身上的创业者热情彼此吸引。
那一次聚会,湖南的龙雄彪,夹带着浓浓的湖南口音,提出了关于法律科技用在刑事业务上的全新构想。
许多年后,他南下深圳,创立了法律科技公司法狗狗;有次,与我去欧洲的时候,在海牙国际法庭,他说出了一个很重要的使命:
法狗狗,让世界充满爱。
任何时候,梦想都令人感慨万千。我们本质上都是理想主义,这是一种历经波折后的坚韧。
彪哥如今潜心研究模式,开启了一条全新的法律服务的模型,这让他有机会回归家庭,好像绝迹江湖,几乎不和律师朋友们继续来往。
我跟他开玩笑,如今,他在修法律行业的禅。
四。
什么是新的模式?什么是我们的使命?
这种超越传统业务讨论的方式,让大家在这一整天里都很兴奋,因为,这种形式可以允许有人吹牛,但是不允许说空话。
可能因为都是第一次,人情还不熟,所以,随时都有嘘声,随时可以被打断,争论得很激烈。
有些时候,争论本身会带来深刻的友谊。
那天有个安徽来的朋友,讲着自己的构想,被主持人不屑地打断。这个当时听上去很平淡的计划,却被这位朋友坚持下来。
他如今同时运营3个律所品牌,以管理、以市场、以组织来驱动,业务十年来涨了快100倍。
他代表了一种市场模式的成功,验证了一种毫无资源的普通人,也能通过市场,通过更高效的管理获得巨大成功的人生可能性。
这就是安徽的张伟。
去年,徐云的律所遇到管理上的挑战,张伟听后,二话不说,自掏机票,带着核心团队到成都,直接进驻律所,一待就是好几天。
这些天里,他不让徐云请吃饭,就专注帮他解决问题,解决后,晚餐都没有吃一顿,飘然而去。这令徐云感慨不已。
人生的友谊,来得很偶然,但是却很真切。
当然,还有很多人,像了不起的蒋德云,他也趟出了一条市场成功之路,而且他非常热心地将自己的模式,分享给初次相逢的朋友们。
只是遗憾,他在成功之际,因病而逝。至今,我们都十分怀念他。
五。
理想主义者最大的考验,其实来自于自己。
当年吹的牛,是一种虚荣的外化,还是对自己理想的彰显?时代的浪头,世俗的虚幻扑面而来之前,谁也说不清楚。
那一年的峨眉半山,讨论很激烈,其中一个议题就很理想主义:我们不走老同志的路,我们要坚定地通过市场,走市场之路把他们拍在沙滩上。
直到一些人遇到了一颗糖。如今,有些朋友,沉溺在律协的沉浸式VR版权力游戏中,穿上了处长的夹克衫,谈起了正确的废话。
选择,哪里有什么对与错,只是令人遗憾而已。律师最大的幻觉,就是以为靠近了权力和金钱,就以为自己拥有了它们。
那一年的峨眉半山,夕阳西下之际,大家在悬崖边喝酒,纵谈人生与理想。
那一刻,大家也许没有意识到,那是理想主义者的落日余晖。
六。
当大家从峨眉山下走下来后,这一群人的命运就开始从此交织在一起:彼此相连,彼此关注,彼此帮助。
相逢是一种偶然,但是彼此之间的关系,却是由大家共同塑造的。这十年来,大家无数次地相逢,有意或无意之间,这群人变成了一个共同体。
真正意义上的共同体。
我前几天在杭州,胡瑞江请我吃了个午餐,聊到了一些老话题,令我有种感慨:
十年前,他是峨眉半山上拿着铃铛的人,按铃就可以停止上面人的发言,他控制时间,控制冲突,控制空洞的话。
如今,他离开了自己创立的律所,去加盟了一家北京的大所。可是,不管何种选择,老胡都没有什么变化,随时笑眯眯的,又随时充满热情。
热情!对工作与生活的热情,是当年这群人的内核,满怀希望,充满热情,即使希望遭遇波折,但是热情还在。
就当年大家吹过的牛b而言,作为一个整体而言,我们都失败了,我们没有让中国律师的市场之路星火燎原,我们也没有将他们拍在沙滩上,而且,我们中好些人正在变成他们。
但是,我们也激情满怀地吹过牛b,何况,这不过是人生的中场,说成败还为时尚早!
这场时代的变局,会彻底重塑整个法律行业,大部分人都会疲倦,都开始焦虑,都开始不知所措,而这也是我们的历史性机遇。
人到中年,国家、社会与历史,也到了十字路口,何去何从,我们都要面临艰难的决策,我们需要重新在一起,一起更坦诚地剖析,去探讨。
时代与我们,都需要许多全新的模式,许多全新的模型,都需要涅槃重生!
所以,老朋友们,别急着失望,也别急着散场,都回来,回来,捡起当年吹过的牛B,让我们再来一次,重新出发。
让我们一起,继续折腾:翻江倒海,快意人生! |